作者:邱红波 配音:郑坤慧   动画:叶远英 制作:杨永新

　　我见过那男人年轻的时候，当时他还是一个军人。

　　他穿上军装的模样特憨厚，不过，换在婚姻里的他却显得十足的木讷，他从不与他的妻分享心情——我是说，当他烦闷的时候，他会默默燃上一支烟，坐成烟雾缭绕中的一尊像，他快乐的时候，就会抱起我，用胡子扎我。他的妻问他，“你烦什么呀？”“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？”他只会用最简洁的话语打发她，他远不及她的语言丰富，感情上更是如此。

　　他们之间很少交流，那时还没有关于婚姻质量的说法，但我想，他们的婚姻质量不咋的，琐细地过着日子，缺乏共同语言，虽然争吵少，但一旦他们闹起来，动辄就会翻天。我记得有一次，他在她无休止的唠叨下终于发火，把一只碗砸向地面，那些碎片溅起一米多高，她则朝他泼了一身的水，两人扭扯着，要去离婚，他们也果真去了，留我和妹妹在石阶上哭泣，他们为了意气，根本不顾我们的感受。

　　然而，那次他们终于没离成，是牵着手回来的，那时的他们就象孩子，将尚未成熟的婚姻一直持续下去。如今，婚姻老了，他们也老了。

　　现在人们都称他们是老伴，他变得再也离不开她了。他依然如故地不善言语，在她离家的时候，他从不会说：“亲爱的，小心点。”但若是她回来晚了，他就会坐立不安，咒骂着公交公司，咒骂那些请她出去的朋友，咒骂鬼天气，咒骂一切让她晚归的东西。一旦听到门铃声，他就会跳起，去开门，他说：“我的老天，你妈终于回来了。”

　　她喜欢唱歌，可他却不喜欢音乐。昨天晚饭后，她开了OK放声唱，虽然声音不甚优美，可我见他默默地坐在旁边，用手指敲着沙发扶手轻声和，他的眼睛没在看电视，而是在看她，孩子一般地看着她，就在那一刻，我在想，什么是爱？他爱她吗？他爱了她一生吗？

　　这个被我叫作父亲的老男人，最让我动容的就是一次，当她重病住院时，他坐在我身边流眼泪，他哽咽着说：“儿啊，如果没有你妈，我和你可怎么过？”他的老容让我心碎，让我同样心碎的，还有他的深情。

　　是的，我见过那男人从年轻一直到老的表现，自始至终。我曾怀疑过他不是一个好的爱人，但是现在，我要说，他是爱她的，他一直在用善良的一生来酝酿他的爱，他用他始终的无言同忠贞来证明。　　

原载《茂名日报》（2007-09-02 第二版）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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